2025
我没有问我是谁
当第一次落在这块土地上
我蜷缩在角落里
隔着灰暗的失重
听世界轰鸣
我没有问我是谁
当不合身的盔甲套在身上
钢铁钉子插进
透明的血液里
我选择了一张宁静的空气
听血的声音
我没有问我是谁
当百合和玫瑰种子
从翻转的树上长出
蓝色的火焰和
绿色的代码
无处可藏
世界在消融
只剩下眼睛
我戴上这双眼睛
重新站在土地上
疑惑地问:
“我是谁?”
占星師對我說:
“穿越八宮的黑暗風暴,
才能抵達九宮的光明真理。”
於是我在最漆黑的夜晚
躍入汪洋
向深海中遊去
卻沒有星星 ——
夢魘般的恐懼
與存在的失真
—— 就要被淹沒了
“九宮到底在哪裡?”
我拉著他的衣角問,
眼睛只望向似有卻無的
一輪月亮
“不要拉我下水!”
他憤怒地喊道,
甩開我輕輕握住他衣角的手
沒有方向
我只好失去了重力
浮向海底:
可是我真的看見了。
珍珠上漂浮著星光
托起億萬萬顆星球
珍珠的幻影
就是宇宙的全部真相
我要帶著真相回家
把這寶貝交給爸爸媽媽
可是身體抓不住星星
上岸的珍珠成了廢石
可是我還記得它本來的樣子
我說媽媽,
我從深海裡為你帶來了一顆珍珠
環繞著它的是整個宇宙的星星
媽媽顫巍著流下眼淚
卻沒有留下石頭 ——
我早已在深海中死去,
她說。
可是我回來了,
我還在這裡。
有一天晚上,我哭著醒來說。
我的靈魂不是靜止的鏡子
她是流動的河
我不因擁有一個女人的身體
而慶幸張狂
我也承認男人的女性
他不需要力量來代替
真實,不是一塊目的地
它是一種持續調頻的方式
我走在這條河裡
明天的我,或許又與今天
不同
可我知道,我——
一直都在。
不是偏離,是貼近
就像再不急著確定:
“這輩子該成什麼樣子。”
刚买的土豆又发芽了,
但今天,我决定把它们
埋进土地里
我不能去Tuileries.
只有喷泉里的鸭子
和冬天留下来的
乌鸦,才被允许
跨越围栏——
我还不会飞
也不能去Proust 公园里
晨练时被鸽子环绕的那个树
它在世界长出绿叶的时候
才刚刚发芽
它的根茎把土地紧紧扎牢
—— 我打不开
就去LV基金会后面那片密林吧
冬天的井还在我的梦里跌落
春天就成了不被东方意象
打扰的小桥流水
自在得像从雪山上下来
在大黑犬和野草
杂交的土地上
埋下用生命力的卓越
抗拒死亡的
土豆
我们都是源头的孩子
金钱不是母亲
大地才是
為什麼我的日子——
總在倒計時中趟過?
為什麼消磨的不是時光
而是枕邊的鵝卵石,
在睡眠的鼾聲中
悄無聲息地
回到海浪和更久遠的
風中
人們總說“過日子”
好像日子就是節慶 ——
我便歡喜地用水
煮胡蘿蔔和竹筍
慶祝我的日子
人們說過節就要買東西
我就住在奢侈品的街道上
57th street 或 Saint Honoré
用絢麗的物件來
慶祝我的日子
人們說活著的生命力
就是學業的上進
和事業的拼搏
我就在學校的講台上
為滿分的數學試卷
講述音樂的流動
在辦公室裡
用一行行詩句
刻下價值的輪迴
和亙古的投資邏輯
老師說:“下去吧!”
老闆說:“停止吧!”
喔,於是我鬆開了試卷和邏輯
我開始逃學和棄考
—— 如果滿分是錯的
我潛入夢的海洋
—— 如果思考是錯的
終於,我脫落了學業和事業
又一個老師說:
事業也是業。
我開始用詩歌處理自己的語言
人們說:“聲音好聽,句子不懂。”
我便關閉了聲音
我開始用流浪尋找故鄉
可是這裡與那裡——
都一樣
金錢的黃沙
吹過山丘與湖泊
給陸地蓋上了一層沙漠
我披上土黃色的斗篷
就成了我的沙漠
人們說陽光與色彩相關
豐富與拼貼對等
我便將色彩一層又一層地塗抹在
白色的畫布上
用花朵描述白色的氣味
用混合證明自己的純淨
必須有蠟燭才明亮
必須有雨聲才悲傷
可是為什麼?
我總記得那雙鵝黃色的鞋子
和翠綠色的褲子
從沈默的土地裡長出——
都不是我的
我是流浪来的
从刚建好的家里
家——
总在启程的原点
那时候天天哭
巴黎就陪我
下了一整年的雨
最近天天出太阳
好像是我的太阳
很多很多年
我爱过一个白色的男孩
从中学开始遥望他
他牵着一只小白狗
每次在绿色的草坪上
游荡时碰见他
我会低下头
他也低下头
大四那年
我真正遇见了他
他一直穿着白衬衣
和白色的鞋子
一个人在咖啡馆的阳光里
阅读恐龙跟宇宙黑洞
他对我说,
“如果在森林里遇见了恐龙,
我会用眼睛抓住每一秒
看他如何一口一口把我吃掉。”
“天呐,我好爱他。”
我对自己说。
他工作的地方
是一片金子
我不敢进去
却从此开始向往工作
我就在他楼前的
草坪上写诗
——
躲在车库里
偷听他的车轮滚过
用尘土和鸣笛写诗
情人节
我不接男友的电话
陪他去电影院
看星际穿越
考研时
我不去图书馆
陪他在山里到午夜
听他讲量子理论和结构
他把我送回学校
在校旅馆开了一个房间
我问,“你跟我在这里住,
还是我自己?”
“当然是你自己!!”
他拍打了方向盘
我说,“哦”
但不知道他为何拍打方向盘
我躺在床上
盯着白色的墙角
却看见了无限扩展的时空
惊悚中晃了晃脑袋
就睡过去了
每次与他分别
总以为那就是世界末日
无可置疑
无处辩驳
因为下车后
世界就剩黑色
终于有一天
我给他的办公室
送了一束白玫瑰
因为白玫瑰象征的遗忘
是透明的过往
我以为他不会收到
如果他已经从这世上消失了
可是很快,
玫瑰花被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 他还在
我给他发信息,也
说不出什么,就写到:
我爱你,卑微到尘埃里。
后来,他说我恶俗没文化
送给他的Emily Dickinson
完好地躺在角落里
只是他不知道,
他就是我的Emily Dickinson
我白色世界的全部
我的存在与呼吸
我的脚步与意义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有一天我成了他的妻子
我以为终于,终于
完整地进入了白色世界
走进了他的梦里
我以为我变成了他
也穿上了白衬衣和
白色的鞋子
我陪他出差
去南方的山谷
清晨云烟缭绕
我躲在金色的田地里
听他在桥的另一边呼唤我
日子里,我学会了蛋炒饭
学会了上进、社交和理财
可是,我依然不知道
如何做一个妻子
我从一个差等生变成了优等生
从幽静变得明朗,
从无所求变成了拼搏
我总以为快了
快要成为他喜爱的样子了
可是他说,我已经把你视为合伙人
所以,你不可以软弱
终于有一天
我的身体抗议了
以死亡的体验
摇撼我沉睡的爱情
哦,原来这不是爱
是我的白色投射在一块
贫瘠的土地上
我却已经抛弃了自己的白色
试图在土地上开垦光
后来,
我恋恋不舍地走出
睡梦一样的贫瘠
然后开始流浪
去拾回
丢落的白光
他整夜都睁着眼睛
像一颗死不瞑目的星星
而我已经穿过他的喉咙
回到了春天
在浪漫的废墟里
一只未名的蝴蝶
从骨头里
长出(它的)翅膀
谁听见风的花粉
就打碎了烛火的香水瓶
让阳光浇在准备好
融化的皮肤上
—— 我在海中等你
悄悄地,
每一束光落在心上的时候
正是黎明的春天
我忍着甜度
吃下了这口蛋糕
它却叫我:
“快走!”
审判牌
谁不听从召唤
就注定在楼台的
钟声里
震荡千百回
高塔牌:亚特兰蒂斯之梦
谁愿意从地壳处开始断裂
从辉煌的高塔上坠落
或者旋转八十层
走下楼梯
从漫溢的海水里伸出头颅
逼近的河道成为末日逃亡的水流
红色的手电筒也不能
用恐惧的眼睛
阻止他奔向那片
断电的网格
清澈的梦啊
你从哪里来?
请不要再打翻
钟声落在我身上的
白色花坛
还有香灰和余烟
和着霞光
围绕永不愿起身的
宁茫
谁用虚假的祷告
裹住自己和骄傲
就把灵魂锁在了
信仰之外的牢笼里
诗——
怎就是用来唱的?
它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筑起
铺出过去和未来的万里山河
它是存在,
却又不止于存在
它是虚空,
却再从虚空里开出一枚花俏
它是人类的睫毛
发芽前的树枝在
死亡的山谷里
抖落的繁星
老师,我要批斗你
不是因为你没有教授我许诺下的知识
而是你给我指出了自由
却把自己锁在地狱里/信仰之外的牢笼里
还美其名曰:普渡众生
众生不需要渡
你早就说过
他们本就自由
只是歌唱家走不出他的歌声
老师走不出他的教义
震颤的惊雷
让你片刻臣服
我也不忍心看你匍匐着
穿越胸膛
再血淋淋地
献上心脏
所以我释放了
爱的通行证
请在清明的雨前
把一切
归还给惊雷
自由之路
我有太阳在水瓶
月亮却四分在金牛
我有北交在一宫,
南交就在七宫
我有天王星在一宫
却四分了木星
还合相了海王
我有冥王星在天蝎
却藏在十二宫里
三分着四宫的金双鱼
我还有水星在水瓶
梅花却结在了
七宫的火星巨蟹
我没有宝剑骑士的风速度
只等待天地交融
万物回归
旷野中无需选择的路
我放下了牺牲与拯救
就相信地看着自己
走在清澈的路上
不为归家
只是把脚踏下